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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字匾

作者:宋文彬 来源: 点击量:403 发布时间:2018-08-02 17:56

挂字匾

2017年4月中旬,我把近期一位朋友赠予的一幅山水画,连三年前一位书法家朋友馈赠的“天道酬勤”字幅,一块装裱好挂家,了结我一桩心事。

不曾想,月底我从装裱店取回家字、画还没挂上墙,就被邻居老秦夫妇到我家串门查出毛病。他们像是讥讽我说,宋弟,你老作家了,干嘛这般粗心大意,这风景画装裱的还说得过去,你就没看看“天道酬勤”字幅,从勤到天是一溜的爬梯状,还正是爬上了天。听老秦说我仔细端详字匾,心里咯噔一下:“真坏了,我怎么就没好好看看,字匾斜,成了残次品!”。我思忖,装裱画店主人吴杰、王霞夫妇,是素常特别尊敬我的小夫妻,人家许愿说不挣钱为我帮忙装裱,我怎好意思再开口让人家改呐?这时的我,思想陷入不知所措尴尬境地。

老秦夫妇大概看我神情发呆,傻乎乎站于中庭,滑稽又可笑……。“哎呀,我说傻兄弟呀,你发什么愣!?这整条的字幅是斜坡‘登天’,斜到你丈母娘家了!再怎么说也不能将这‘四字爬天’字幅挂家墙上吧!”老秦夫人慧眼识货,她忍不住地在数落我。她的话倒是确确实实惊醒我:“再怎么说也不能把这样斜排的字匾挂自家墙上,何况我也是一年内晋升市、省两级作家的人……”。我揣摩片刻,最后下决心把字匾送回装裱店要求改。我看出门道,完全可以换个角度裁剪,把歪斜字幅矫正过来。为阐明观点,我特意又带上一副“宁静致远”条幅,做重改蓝本。

见到装裱画店的王霞,我婉言述说是自己没操到心,让字幅出了差错,也表达我再添钱修改欲望。王霞见我一脸的赔笑,虽然面显不悦,倒还在劝慰我:“宋老爷子,不慌不慌,无须添钱,有错就改,这就改!”说着她操起台案上一把尖刀,把我送来的字幅割开。继之,还是王霞和她女帮工小齐合成一气,数说我送的字幅本身就写得斜,还有书法者的落款和印章也特别靠下,才使得字匾显出毛病。

听她们二位的辩白,让我心里甚为不快。我想,即便书法人写字毛病,搞装裱也应该想法弥补缺陷才对,特别女帮工小齐一番话,更是让我胸中窝火,她说:“大爷,装裱前我看出字幅有左下右上斜翘毛病,如装裱大匾框子,字幅斜的毛病不显,你却非要一个小匾,这能赖别人?”。听她说,我嗔怪她巧舌如簧纯属是为自己的失误诡辩!碍于主人的情面,我一再表述我书房狭小,不适合挂大字匾。我轻蔑扫她一眼说,我进工厂学徒就干钳工,即便人写字犯歪斜,遇巧装裱匠完全能纠正弥补。小齐听完我话,面显怏怏腻烦情色,她敷衍我的理由“根据”乱了阵脚。事已至此,我教女帮工干脆去掉书法者下题落款,把“天道酬勤”原字幅上下边错位再裁出长方形即可。不由分说,我拿起案头板尺和铅笔,画出矫正字幅方案。这时王霞有人叫去,临走,她叮嘱女帮工,对字匾修改以我理念为准。

王霞离开工作室,小齐刚才紧张情绪显得释然,脸上露出和悦,她告诉我说,她打工挣钱不容易,顾客送艺术品装裱,不经本人同意她们绝不敢把一件艺术品落款随便裁掉。她说刚才是我在场,她才躲过王老板一顿呵斥。我冲她质问说,不管怎么讲,“天道酬勤”四字像爬梯子一样挂家墙上,我说句不爱听的话,让哭爹人看见也会被逗笑!字写得有毛病,装裱人也该为顾客考虑,与老板沟通磋商,适是不该将错就错出这等废品。听完我辩白,小齐情致终于含羞寡语,沉默愧疚。

按我裁剪方案,小齐仔细端详字幅,像是又找到驳斥我理由,她说,宋老师您看,即便您改过,这最右边的“天”还是高于左边仨字,最左边的“勤”写得过长,仔细看依旧呈梯子状,还是看得不舒服。看见台案上我带的另一幅字,她随手展开浏览,其瓜子型脸上那双虽嫌小,却黑黝黝闪动神采的眼睛凝视着我,又出主意说,宋老师您是文化人,很讲究,年龄大了,挂“宁静致远”岂不更适合?她冲我热情又中肯劝慰道,人一辈子活到六十多岁,还讲勤劳勤劳,对您不适合了!干工作大半辈子,现在为爷爷、姥爷辈了,再为谁去勤劳?叫我说,您把“天道酬勤”换成“宁静致远”更适合您。

听完女帮工小齐对我一番劝解,使我内心对她产生好感。我逢迎她笑笑,心里想:“这小媳妇挺会给自己打圆场。”然而,我对人生的认识与她观点不敢苟同。我反省自己几十年人生,不论到啥时候,要把谋求幸福期望寄托自己身上,才最可靠!中国古代先贤启迪人“天道酬勤”,绝非仅仅教人劳作上勤,更蕴含要人勤动脑、勤思考,上天总惠泽辛勤谋业的人,其意亦含自己事自己做,才最可靠之理念!

装裱店女帮工小齐和我话多了,认可了我观点。我们愈谈愈投机。她给我倒杯水请我坐下,一边听我讲,一边满怀兴致给我重新装裱“天道酬勤”。

这期间我向小齐叙述我“内人”今年做手术经历,告诉她我家女儿女婿居京城。她们可谓是孝顺好儿女,素常或过节日或回家探望,女儿一出手给我们钱就是两三千。然而,儿女不靠近老人身边,到底有许多的不便。普天下大人养活孩子,儿女们才华平庸,守着老人,老人需要勤俭生活接济儿孙;儿女们才气飙发,然而工作到天南海北,老人们“独巢”生活,还得事事靠自己。

我说,今年3月我老伴儿体检,查出妇科病要手术,本来想通知女儿回家帮帮手,可当天晚上女儿电话说,她和女婿已买上去海南岛旅游飞机票,我们不忍心让孩子失掉好兴致,连累他们损失几千元机票?我们将住院手术事情隐瞒下来。我和老伴儿相互鼓励,以我们的坚韧、勤奋挺过了难关。

我玩笑似地给小齐讲,“宁静致远”是人思想高境界,然而,倘若人排除不掉面临的生活困难,他心境里不会有“宁静”,更谈不上去“致远”。中国先人启迪我们“天道酬勤”,则正是教我们勤劳做、勤动脑、勤思考,以期谋得自己生活幸福,人才能趋向“宁静致远”之高境界!故而我阐述“天道酬勤”字匾,对启迪我这位中老年人时时保持勤劳操守,弥足重要!

“天道酬勤”字匾挂我书房已一个多月了,几十天来,我每天自觉不自觉地瞅上她几眼,我养成了每晚反省自己一天或劳作或写作,是否犯怠惰、偷懒弊端。

慢慢地,老伴儿为我懒做家务事,拌嘴吵架的事,亦愈来愈少了……


写于2017年5月8日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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